一条来自 Savills 的数据:2025 年中国 20 个城市的 12 个奢侈品牌,门店数同比减少 2%。这不是退缩。是一场精密的换防——而被换掉的,正是"中产消费"最熟悉的那家店。
"那家刚好合适的店"正在关门
如果你是在 2018 到 2022 年间学会买奢侈品的中国买家,你大概率有一家"常去的店"。它不在 SKP,也不在恒隆;它在离家地铁 20 分钟的那家中端商场——上海瑞欧百货、徐家汇 One ITC、广州丽柏、南京德基二期。它的陈列没那么隆重,店员记得你的名字,新款会多订几个。你在这里买过人生第一只 Loewe Puzzle、第一只 Celine Triomphe。
这家店,正在被关掉。
Savills 的 2026 年中国零售趋势报告给出了具体清单:2025 年从上海瑞欧退场的,有 Moncler、Gucci、Balenciaga、Saint Laurent;从徐家汇 One ITC 一楼退场的,有 Louis Vuitton、Valentino、Tiffany 和 Alexander McQueen。这些不是"经营不善"的关店,是被品牌主动拎出的腿。
原因是另一组数字。2025 年,中国年销售突破 100 亿人民币的奢侈品商场——17 家,创新高。但光是南京德基广场,一家店就拿下 262 亿,甩开第二名 40 多亿。这种集中度意味着什么?品牌的有限预算,必须押在"地标"上。于是 LV 在上海开了三层楼的"游轮旗舰",在北京三里屯太古里开 Maison Louis Vuitton(带餐厅、带 VIC 沙龙);Descente 把 1600 平米的"未来之城"放进北京国贸。Savills 把这种新物种叫 Urban Icons——不是门店,是城市尺度的文化地标。
上游在收拢,下游在长出另一类东西。
被转移走的购买欲
中产消费没有消失。它转移了。
同一份报告里最意外的一段:2025 年在上海 100 家样本商场里,增长最快的不是 luxury,是"小奢侈品"。香水品类门店面积同比 +20%、黄金饰品 +18%、设计师玩具 +17%。
这三组数字在地面上的样子是:老铺黄金四十多家大陆店,Le Labo 十五家中国店(包括上海机场),Pop Mart 2025 上半年营收已经超过 2024 全年。
这不是"消费降级"。这是一种 Jing Daily 前几年就识别出的新画像:同一个人,买 Hermès,也排队抽 Labubu;同一天,在三里屯买一瓶 Le Labo 的 Santal 33,也在楼下奶茶店拿一杯霸王茶姬。过去的"中产/轻奢/大牌"阶梯,她不需要了。她直接跳。
对包店来说,这是一个更冷的信号。过去十年支撑起"中端手袋门店"的那群人——月薪 2-4 万、把第一只 Celine 当成成就——她们现在会把同样的预算拆成一瓶香水、一次老铺金饰、一只限量盲盒,剩下的钱,攒到足够买一只真正的 Birkin 再出手。
中间没了。
商场本身也在分化
Savills 给了第三条数据:中国六个核心城市里,排名前十的开发商/运营商已经占据 30% 的存量。2026-2027 年新增供应里,47% 是单体超过 10 万平米的巨型 shopping center。
再结合另一条趋势——2025 年末开始,在上海、广州、深圳、成都四个城市,新签租约里"新零售"(运动户外、电子产品、生活方式)第一次超过了传统时尚——你就能看到中国商场的身份正在重写。
它不再是一个以奢侈品为锚点的结构。它变成了"德基式地标巨无霸" + "社区型精品小场"的二元世界。中间那种"地铁上盖、五万平米、什么都有一点"的商场,要么被改造成体验型地标,要么被关停。
广州 GATE M 西岸梦中心把一家水泥厂改成了文化零售目的地;重庆把戴家巷沿江片区整体修复成商业带。这些都是 Savills 举的"非标"正面案例——尺寸变小、锐度变高。
这对我们买包的人意味着什么
三件事。
第一,你在省会城市买到 Celine、Balenciaga、Saint Laurent 的路径会变长。它们的门店正在从"二线商圈"撤向"一线地标"。广州人要么去太古汇(珠江新城的 Balenciaga 旗舰刚翻倍,见我们 BRAND),要么干脆出国。武汉、杭州、南京的消费者会被德基、万象城这样的一两家"绝对地标"垄断。"家门口有"的时代要结束了。
第二,中端的设计师包会被挤压得更狠。当商场的时尚空间被新零售取代,新锐独立设计师包进商场的通道只会更窄。它们要么走 buyer store 路线(上海栋梁、成都 Triple-Major),要么在小红书直销。过去那种"在恒隆广场某个二线楼层被发掘"的可能性会极度降低。
第三,也是我们最想讲的一条:这个变化对 ROVURE 这样的媒介反而是利好。当"走进商场偶遇一只包"的路径被削弱,购买决策前置到了内容阶段。大部分中国买家现在在小红书、得物、PurseForum、微信公众号上花的时间,已经远远超过在门店里的时间。谁能在信息阶段帮她把"这只包为什么值"说清楚,谁就拿走了销售的上游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坚持说:"这不是一家卖包的店,这是一本关于包的独立杂志。"因为卖的那一步,正在从物理空间移到内容空间。
尾声:中产没有消失,只是不在中间
这篇文章的标题有一点骗人。中国的奢侈中产没有消失,她们只是不再站在"中产"那条线上。
她们要么上(攒够一只 Birkin,配货一套 Hermès),要么旁(老铺金饰、Labubu、Le Labo),要么下(奥莱折扣、二手中古、海淘拼单)。而过去那家"刚好合适"的店——卖 1-3 万价位、设计温吞、店员客气——就是在这个三岔口上失去了存在的理由。
包这件事最终还是消费的一面镜子。镜子里的变化比我们承认的要快。
Editor's Note:本文数据来源于 Savills《2026 China Retail Trends》报告(2026 年 3 月 27 日发布)与 Jing Daily 相关报道。品牌退店清单以公开信息为准,不构成对任何商场或品牌的经营判断。
